114、番外14夜间出动
叮——
电脑屏幕弹出提示:[是否保存工作表?]
【否】
唰啦,有关17岁小谢的战绩表格瞬间消失。
作为跨国公司的总裁,楚枫的私人电脑里储存着很多顶级商业机密,电脑安全系数非常高,即使保存文件也没什么关系。
但楚枫不想要留下任何痕迹,谢时煜的秘密只可以储存在他大脑的最深处。
楚枫继续清空了关系图、思维白板、调来的资料等所有记录。最终,他回到蓝天绿地的桌面,一切仿佛从没有存在过。
17岁谢时煜做事非常干净,楚枫在调查资料的时候也重新确认了一遍,所有可能留下证据的东西都被销毁了。
罗连湖沉车抛尸,凶手和陌生男尸无人认领,已经火化,打捞出的车已扔进废弃厂处理,不存在了。
而且,这起案子虽然一直悬而未破,但警方并没有收到什么压力。当年受害女性的家属知道凶手惨死,都对案情结果表示满意,至于是谁杀死凶手的,受害家属没什么兴趣知道。
而凶手和另一具男尸,无人认领,也没家属要为他们伸张正义。警方当年查不出来任何线索,警力有限,也有很多别的案子值得查,时限到了就按规定将这起案子封尘。
另一起车祸也是同样的情况,黄得胜四人早已火化安葬,被谢时煜动过手脚的那辆车在车祸时就撞报废了,十三年前黄得胜家属将车拖去废车厂,扔掉。
至于颜文斌和段闫峰的事件,谢时煜在其中的作用太过间接,根本无法用刑法问责。
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,楚枫放下笔记本电脑,仰身躺在驼色真皮沙发上,光落在他的额头上,暖暖的。
现实里已经没有其他线索了,想再查下去,就只能靠他自己的回忆。
那天夜里,穿着染血的黑T恤来学校看他的谢时煜,应该是出自某一个晚自习下课……
楚枫闭着眼回想,十三年太久了,那个高二暑假留给他的印象大多是作业、考卷、知识点,平凡的学生生活,每一天都相似。
额前的碎发微微拂动,室内的空调吹来凉风,楚枫觉得有些冷,他睁开眼要调高温度,忽然听见窗外隐约响起了音乐。
——应该很大声,关着隔音玻璃的窗还能听得见,楚枫从沙发上坐起来,打开窗户,听见清晰的广播音乐:
“揉捏耳垂、脚趾抓地,一二三四,五六七八……”
是眼保健操,可能是新版,楚枫记得自己小时候最后一节不是这个。
他向窗外望去,从这家酒店可以看见S市一中校园。过了一分多钟,女声广播变成:“张开双眼,请到室外活动,或眺望远方。”
过了一会儿,墨绿色的操场、砖红色的跑道,跑出来一群穿白衫藏青色校裤的学生,打球、跑步、欢笑……传来闹哄哄的声音。
楚枫慢慢关上窗户,隔音玻璃吞吃了声响,操场上蹦跳的十几岁高中学生像被摁下了静音键。
三十岁的楚枫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感慨,待会不如去一中校园走走,或许……
一中校园。
楚枫思路顿了一下,猛地想到了什么,他立刻打开手机相册,调出[17岁-夜间出动]的轨迹图。
梦想城的角色会重复“生前”动作,他之前将这张轨迹图放在B市二中的地图上,找出了几个重合点,发现谢时煜从教学楼移动到[第二中学]公交站点,当年应该是跟着他坐上了后一班车,来到S市。
如果把这张轨迹图,叠在S市一中校园的地图上……
楚枫没有在梦想城里没有还原过一中,所以在游戏里,完全看不出[17岁-夜间出动]这只小谢按这种轨迹行动是想干嘛。
[打开电脑]-[地图]-[截屏],楚枫将手机里的轨迹图传输到电脑,打开PS软件,将两张图拖进去,透明度50%,楚枫拖动轨迹图,将它慢慢地旋转……
轨迹图上有一个很明显的钝角,应该是拐弯,楚枫在地图上寻找类似的角度,很快找到学校西侧有一条小道,走到尽头往右前方拐弯,和这个轨迹的钝角非常吻合。
以这里为突破口,楚枫一会儿就叠好了地图,轨迹图的后半部分和一中校园附近重合度很高,楚枫在地图上勾画出谢时煜当年走过的路径。
、
走出酒店,外边的光线有些暗,楚枫抬头,看见太阳被云遮住,天空是发亮的铅灰色。
楚枫打开手机天气预报,16点-18点,下雨75%。他确认了一下包里有带伞,转头向学校走去。
课间结束了,学校里安安静静,楚枫打开相册,点开他刚叠好的地图,开始顺着轨迹线走。
最开始是……学校的西侧门,沿着路走,进入小道,走到尽头,再右拐。
楚枫环顾四周,以前西侧的小门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绿色网格,这里被改建成了网球场。
沿着水泥大道走,两边的绿植开着黄粉的小花,楚枫不认得眼前的场景,13年过去,一中校园也变了不少。
走了一段,他按照地图轨迹的提示,拐入小道。
这是一条小巷子,两边是斑驳的石墙,有些逼仄。石砖路面坑坑洼洼,积着水,缝隙里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苔,空气里有湿漉的腥潮味。
这里很安静,楚枫一个人走进去,只能听见自己细微的脚步声。
滴答
地上忽然出现一圆的湿迹,似一枚硬币,楚枫抬头,滴答,天空落下的雨点滴在他的脸上,像一个蜻蜓点水的吻。
滴滴答答,地面上的湿硬币越来越多,唰啦啦地连成一片,下雨了。
楚枫从包里翻出伞,撑开——
雨、小巷……
楚枫忽然想起来,这里是那天取快递后的见面、暴雨中谢时煜拽他进来接吻的地方。
在这之后,谢时煜撑伞带他走过这条小巷,拐弯,就到他们当时住的宾馆。
楚枫盯着手机上重叠的地图,他立刻向前跑去,跑到巷子尽头,拐弯——
眼前是一栋小楼:怡莱宾馆。
装潢变了,看起来很新,可能近几年翻修过,楚枫仔细观看四周,雨天让今天的场景与当年更重合了,毫无疑问,这里就是当年他和谢时煜住过的宾馆。
楚枫开始感觉到这个轨迹图是在干什么了,他打开手机,核对地图,接下来是从宾馆后面出发,向左走,往路的第二个岔口走。楚枫记起来了,那里有一家卖天津煎饼的,有时候晚自习下课肚子饿了,他会买一个加餐。
经过天津煎饼之后,右边有一条坡,跑下去,可以直接斜/穿到学校正门。
楚枫撑着伞,按着轨迹图逐渐走到了终点,他抬头,果然看到了就很气派的四个字:第一中学。这里是学校南门,也是正门。
13年前的高二暑假,上午和下午开设教学课,在西部教学楼上,所以每天早上,17岁的楚枫从宾馆出发,拐入小巷,从西侧门进入学校。
晚上有一节晚自习,因为来S市一中参与培训的学生一共有一两百名,但晚自习的值班老师只有一个,所以统一将学生安排在南边教学楼的阶梯教室,那里最多可以装下三百人,统一自习。
每天晚自习结束,楚枫就从学校南门出来,跑过斜坡,穿过岔口,路过卖天津煎饼的,然后回到宾馆,和谢时煜一起睡。
楚枫盯着屏幕上这张重叠的地图,也就是说,17岁小谢的行踪轨迹,其实是在重复走他上学放学的过程。
——当年的谢时煜为了保护他,每天都在暗中护送他上学吗?
楚枫很快又想到,梦想城里那只角色小谢叫夜间出动,也就是深夜才会跑出来这样走来走去。
深夜时分,17岁的自己早就睡着了。
所以,当年在他们一起住宾馆的时候,谢时煜等他睡着了就偷偷溜出去,重新走几遍他上学放学的路。
为什么?是在找什么?还是……楚枫想了一会儿,立刻想到连环奸/杀案的凶手。
因为颜文斌那一推,他被凶手看到了脸,并被凶手误以为是目击证人,凶手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他杀人灭口。
楚枫回想他当年的日常活动,作为凶手想要混进学校杀学生还不被抓,这个比较困难,学校有安保措施,监控摄像头也比街上多,而且学生在校内被杀,绝对会引起更大的舆论和警方关注。
如果在校外动手,变成学生失踪案,对于凶手来说就好逃脱多了。
但楚枫的校外活动就是跟谢时煜待在宾馆,潜入宾馆杀人,也不是个好方案。
所以,凶手动手的机会就是他上学放学的时候,在没有监控录像的小巷里杀完,拖进车里,开车抛尸到罗连湖。
就算很多年后被打捞出来,尸体早就腐烂得不成样子,很难辨认这到底是谁,弄不清受害者身份,警方根本无从查案,更难以抓获凶手。
问题就在于,上学放学这条轨迹中,凶手要从哪里下手?
谢时煜不断地重走这条路径,很可能就是在预判凶手的下手地点。
凶手动手的时候,也是该丧命的时候。
、
13年前的夏天,天气,雨。
宾馆玻璃窗上凝着雨珠,谢时煜看了看望远镜,楚枫还坐在教室里乖乖上课,还有五分钟才到下课。
他仰身躺在沙发上,利用这五分钟整理出自己接下来需要的东西。
雨衣、雨伞、美工刀、备用小刀、铁丝、鸭舌帽、以及最重要的手套。
接下来还有送货员的衣服,装尸体的箱子、麻袋、绳子,运尸体的送货手推车。
这几天对周边环境摸得很清楚了,怎么抛尸也有了清楚的路线,作案需要的东西附近也都可以弄得到,楚枫上下学走的那条路闭着眼睛倒立都会走了,四周的店家、送货员、遛弯的大爷,会很早放学小孩,也全都记录了他们的日常作息时间。
自从那天取外卖透露颜文斌信息之后,谢时煜再没见过那个凶手。
颜文斌已经出车祸了,说明凶手找到了颜文斌。但那家伙看过楚枫的脸,就算害了颜文斌也不可能就此罢休,一定会回学校去找楚枫。
谢时煜正好利用这个时间差,熟悉了周围的一切。在学校附近动手不同于别的地方,这里可不是无人无监控的地下车库,所以凶手在整完颜文斌之后接连几天都不敢有动静。
另一个原因,可能是因为……这几天没有下雨。
下雨的时候,人们会减少外出,雨会降低人的视线,雨衣和雨伞也有天然的遮蔽作用,极大减少被目击的机会,跟踪受害人也会容易很多。
今天下雨了,天阴沉沉的,乌云压城,是个作案的好时候。
叮铃、叮铃——
下课铃响了,谢时煜拿起望远镜,眺望楚枫的班级,看见他的小枫树即使下课也不出来玩耍,像被种在座位上的小树苗,拿着笔,不停地写卷子。
——学习也太辛苦了。
五分钟后,上课铃,谢时煜看见楚枫将课本收进抽屉里,从包里换了几本书出来,估计是换了门课,接着就投入下一轮紧张的学习。
看到楚枫认真地在上课,接下来45分钟都会是安全状态,谢时煜有些放心,他打开手机,设置了20分钟定时,接着离开房间,做一些准备。
他需要的作案道具都是很日常的东西,摸清附近情况之后,很容易就知道在哪里能搞到。
谢时煜给自己限时20分钟内必须结束,回到宾馆房间继续望远镜观测。他现在看不到楚枫的每一秒都很不安,只有看到楚枫活泼健康地出现在视线里,才会放心。
、
叮铃——叮叮铃——
放学铃声响了,17岁的楚枫侧过头,看向窗外。
下雨了,雨滴扑在玻璃上,划出泪痕一样的轨迹。
“下课了啊,同学们不要急着去吃饭,这题讲完一下!”
等到台上的数学老师慷慨激昂地讲完最后一道题,已经18点了。楚枫默默背起书包,去食堂吃饭。
除了刚来学校的第一天没有晚自习,他跟谢时煜一起在宾馆吃了鸡公煲,之后都有晚自习,中饭和晚饭都在学校食堂解决,不能出去跟谢时煜一起吃。
楚枫看了眼课表,18:30-20:30,南部教学楼C栋108室-晚自习,之后才能回宾馆见到谢时煜。
虽然晚自习其实也可以翘掉,学校没有强制性要求每个人都要上,但千里迢迢来S市就是为了学习,自习室效率高一点,有不懂的问题还可以直接让值班老师讲解。
——高考考的高一点,离父母远远的,以后在大城市找到高薪的工作,买一套房子和谢时煜一起定居在新的城市。
楚枫一个人坐在学校食堂里吃饭,身前身后都是闹哄哄的声音,他坐在靠窗的角落,打开手机,拉到联系人[谢时煜],对着空白的聊天框,想要发点消息。
指尖对着按键,迟疑着,想想又算了,调出今天的英语单词看一看。
楚枫花了13分钟,把今天布置要背的英语单词背完了,他再次掏出手机,调出联系人[谢时煜]
不知道为什么……他总觉得,最近谢时煜,有一点奇怪。
说不出哪里奇怪……楚枫对着聊天框,不知道要说什么。
他总觉得有哪里好像不太对劲。
他跟谢时煜最近的相处,一点也不像机缘巧合来到一个城市的快乐小情侣。
一般情侣的话,一个要参加S市暑期培训,另一个要待在B市,两人短暂地分别了,很难过。这个时候,突然另一个人的打工店老板也要来S市,两人从短暂分别突然变成可以短暂同居了,这应该是很惊喜的事。
楚枫很开心,但他发现谢时煜完全没有什么开心/快乐/惊喜的情绪,相反,谢时煜好像……很警惕。
17岁的楚枫夹起一块荔枝肉,吃掉,一边思考,用警惕这个词不知道准不准确,也可以说是紧张,或者不安……
楚枫很快又在脑海里抹掉这些词,他觉得这些词不适合形容谢时煜,他想象不出谢时煜紧张兮兮、非常不安的样子。楚枫很难形容最近谢时煜给他的感觉,好像是在……担心什么。
夜里睡觉的时候,楚枫有试探过,是不是谢时煜妈妈那边有什么问题,他要赶回去,可是打工店老板这边难以脱身,但据谢时煜说,打工店老板很开明很好说话。
医院那边外公也跟他说过,谢时煜的妈妈最近病情挺稳定的,小谢请了护工照顾妈妈。
而且,楚枫感觉到,谢时煜这种“担忧”的状态,不像是担心妈妈病情的那种担忧,好像是……察觉到了什么危险。
之前他拉着谢时煜去买天津煎饼的时候,感觉到谢时煜看人的目光很不对劲,他看街上的店铺、行人,那种眼神不像是跟爱人一起出来逛逛,好像是……在仔细揣摩、观察周围所有的一切,并记录在脑。
而且,他们在宾馆独处的时候,谢时煜几乎没有主动对他有亲密动作,就是浅尝辄止的抱一下,蜻蜓点水的亲一下,晚上睡在同一张床上,还穿着整整齐齐的睡衣,跟他说晚安。
——太奇怪了。
虽然楚枫想,谢时煜可能是考虑到他学业繁忙的缘故,但……他总觉得谢时煜即使待在宾馆里、即使躺在床上睡觉,也好像没有真正的放松过。
楚枫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直觉,最近的谢时煜好像在一刻不停地思考,那模样有点像在心算数学最后一道大题,很庞大、很复杂的问题。
手指犹豫片刻,楚枫在跟谢时煜的聊天框里打字:你最近……怎么了?
啪嗒、啪嗒,楚枫删掉“怎么了?”,改成:你最近……怎么样?
不行。楚枫再删掉,他天天见谢时煜,突然问什么最近怎么样,太奇怪了。
而且,谢时煜的状态,说奇怪也奇怪,说不奇怪也不怎么奇怪,谢时煜没有任何跟平常不一样的举动,他觉得谢时煜在思考、有心事什么的,也完全是他个人臆想,谢时煜也可以解释成是打工上的烦心事。
至于不在宾馆跟他亲热……因为他确实没什么时间。楚枫想,他每天八点半晚自习下课,回到宾馆,洗澡、洗衣服,整理一下,继续做作业,做到十二点半,早上六点就要上学。万一亲热的太过,擦枪走火,又没有时间搞七搞八,会很尴尬收场。
楚枫在聊天框里改字:[你最近还好吗?]
……还是很奇怪,删掉。
[你最近出什么事了?]……太严肃,删掉。而且绝对会被谢时煜以“没事啊”搪塞过去。
[我们聊聊吧]……不行,这看起来像分手预告。
哒哒哒哒哒,17岁的楚枫打了删,删了打,最后全部删除,一个字也没发出去。
18点21分。还有9分钟就要上晚自习了。楚枫轻轻叹了一口气,他收起手机,将餐盘放到餐盘口,向南边的自习室走去。
、
20:30
自习结束,外面下雨了,淅淅沥沥。
楚枫拿出书包侧兜的雨伞,又拿出口袋的手机,再一次面对谢时煜的聊天框,空白的,不知道输什么的聊天框。
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出来,值班老师也离开了,自习室里还留有少部分学生继续学习。
大多学生是住在学校分配好的东部宿舍楼,出了自习室教室门,往右边走。
楚枫偷偷跟谢时煜住在宾馆,出了教室门往左边走,只有少数几个同学跟他同行,出了南边的学校正门,大家往各个方向去,渐渐不同路了。
昏黄的路灯照在小路上,拖着长长的、漆黑的人影。雨滴滴答答落在伞布上,楚枫撑着伞,一个人闷头朝前走。
出了校门,爬过一道坡,接着拐入一个岔口……
这条岔口路很窄,一整条路只有一个路灯,走到小路尽头,就能看到天津煎饼摊,不过今夜下雨,楚枫估计老板娘不出摊。
20点35分,夜里,雨。
这里的路灯照明本来就不高,这条岔口小道唯一的那盏路灯还有些坏掉,昏黄的,仿佛快要灭了,能见度特别低。
楚枫第一次在下雨的时候走这条夜路,他讨厌湿漉漉的雨天,石板路又凹凸不平,今天穿的新球鞋,估计又要废了……
很快,楚枫踩到了积水,啪叽一声……
两声。
楚枫一开始没在意,走了几步后,他猛地顿住了。
为什么,刚才会有两声?
他后面…有人吗?
、
20:23,夜里,雨
一个男人,中年男人,披着灰色的雨衣,躲在S市一中校园门口的树后。
20:30是晚自习下课时间。那个叫楚枫的家伙应该会出来。
他不确定这两个字怎么写,但发音应该是这个发音。姓楚的人并不多,很快他就找到了,是这个暑假来参加S市一中培训的高二学生。
他假扮外卖员打电话找到了颜文斌。那人神志不清地一直跟他喊什么不要来找他!求求不要来找他!要找就去找楚枫!!
他在看到颜文斌的第一眼就知道,这人不是他要找的人,但他已经假扮外卖员了,而且这人神神叨叨的很奇怪,既然这个姓颜的家伙已经跟他产生了关联,还是除掉比较好。
一中学校的晚自习在南部教学楼阶梯教室,他打探过,从那里上完课,走回那天的宾馆,最近的一条路就是从学校南门出来,沿着坡,走到小岔口。
今天下雨,雨伞会挡住受害人的视线,下雨的声音也会遮掩他的脚步声,让受害者听不清他的跟踪的步伐。
今晚20:00的时候,他从学校南门走到那个宾馆,摸索了一下路况。因为今天下雨,该出摊的小贩小摊小贩都收摊回去了,路上空空荡荡。
那条小岔口的路灯还有点坏掉,几乎照不明,等这个叫楚枫的走进那条路后,就是下手的好时机。
中年男披着雨衣,守株待兔地等在校门口,等待猎物出洞。
为了今夜这个时机,他也做了不少准备。□□、小刀、沾有迷/药的抹布,绳子……
那天,在新江花园地下车库里,他看见这个叫楚枫的学生,目测应该有1米8的身高。当时还有一个什么同伴要来找他,今天应该不会来了,这个楚枫每次放学都是一个人回家。
这也是他第一次对男性下手,尤其是一米八多、正值旺盛期的男性。
一米七五的中年男搓了搓手心汗,为了今天能够顺利,他也做了万全的准备。
杀害成功后,抛尸就是他熟悉的流程了。从学校这里开到罗连湖的路他也早都摸索好了,以防忘记,他还标在了地图上,放在副驾驶座的抽屉里。
按他的标识开车去罗连湖抛尸,途经路段是绝对没有监控的。
至于抛尸用的车,就用那天在新江花园杀死的贱女人的车。事到如今再去偷车的话,太冒险了。那女人是独居,也离婚了,没有丈夫,孩子也不在身边,消失个两三天,不会有人多管闲事去报警的。
这几天他还没有来得去抛尸,车子就停在学校附近400米的一间废旧后院,用黑布盖住,上面又放了很多落叶,伪装成废弃的样子。
所幸这几天温度不太高,那女人的尸体还没有散发出可怕的味道。
但是也已经快了……
中年男只要一想到那个没抛尸的尸体,就开始焦虑,他不断用手拉扯着口袋里的线头。
这几天一直没下雨,害他不好下手,那边的尸体又在腐烂,这边的目击证人又没解决掉……他只要一想到这些就焦虑得发疯。
他得快点把这个小畜生干掉!和那个贱女人一起抛尸到罗连湖里去!这样的话,他就彻底解脱了。
抛尸到湖里绝对不会被发现,再打捞出来也完全跟他没关系了,绝对查不到他头上的……
中年男在心里絮絮叨叨地安慰自己。
20:33
一米八的小畜生终于走出来了,中年男吞咽了一口唾沫,给自己壮壮胆,今晚一定会顺利的!
他摸索了一下口袋里的□□。
楚枫无知无觉地背着书包,走在路上,打着一把黑色的伞。
中年男慢慢地跟了上去。
夜色漆黑,昏黄的路灯照着雨润湿的路,稀里哗啦的雨声遮盖了跟踪的脚步,他跟着楚枫一路爬过坡,看他走入了那条岔口小道。
今晚的灯特别得暗。
眼前这个一米八的学生完全没有察觉到不对劲,中年男在心里得意地笑了一下,下雨真是太好了!雨点打在伞面的声音,掩盖了他开启□□的滋滋声……
只要一下,一切就结束了。
凶手跟着楚枫,走进漆黑的小岔道。
他看着眼前的猎物,感觉到一种战栗的快/意,掠过肾上激素腺。
中年男一手握着□□,另一手握紧口袋的小刀,准备动手实施在心里预演了上百遍的动作:
第一下□□,第二下捅刀,如果□□被对方察觉,马上换迷/药抹布。
雨一直下,滴滴答答,楚枫渐渐走到路灯照不到的黑暗处,跟在他身后的凶手脚步越来越快,越来越近……
啪叽——
就要下手的时候,中年男忽然听到一声响动,好像是前面的楚枫踩到了小水坑……
啪叽。
第二声也从耳朵里传来。
他感觉到奇怪,自己是很小心谨慎的,不至于会踩到积水的小水坑才对……
很快,他发现好像就是自己的脚,刚才不受控制地退后了一步,踩到了水。
为什么?
中年男低下头,发现有一根极细的铁丝勒在自己的脖子上……
下一瞬,剧烈的疼痛才从神经里爆发式涌上他的大脑。
中年男正要惨叫,突然,他所有的反应都像被预判了一样,一只极其有力的手,带着乳胶手套,死死捂住了他的嘴。
那只手具有恐怖的力道,像一台马力全开的真空泵,将他所有的惨叫声抽干成最沉默的寂静。
所有的一切都在刹那间完成,他被人跟踪、被勒住、脚后退踩水、剧痛,想惨叫却发不出声音……
唰啦!中年男被狠狠拽到一边,这条小岔道中间有个非常小的拐角,往里走是死胡同,有人勒着他的脖子像拖死尸一样将他拖了进去,与此同时……
楚枫回过了头。
他看见身后空空荡荡的,只有路、路灯,在昏黄灯光下斜斜飘落的雨丝,正滴滴嗒嗒地落在地上。
他刚才……好像觉得背后有人。
——可能是错觉吧。
一无所知的17岁楚枫继续朝前走去,今晚的雨就像他过去人生中无数个夜晚一样,是那么的平常。
他不知道,在他身后那漆黑的巷子里正发生着什么……
嘘——
17岁的谢时煜看着眼前惊恐万分的中年男,微笑着比了个嘘,另一手瞬间勒紧了铁丝线,中年男啊…啊……地发出气音,眼瞳因窒息缺氧而涣散放大。
勒他的人有一米九多,看不清面容,但是很年轻、非常年轻,披着漆黑的雨衣,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总是尾随女性下手的中年男从来没有想过,有一天,在更深的夜里,他会被真正的魔鬼尾随其后。
作者有话要说:17岁楚枫:度过了平平无奇的一天
17岁谢哥:度过了忙忙碌碌的一天~
17岁楚枫:?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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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楚枫不想要留下任何痕迹,谢时煜的秘密只可以储存在他大脑的最深处。
楚枫继续清空了关系图、思维白板、调来的资料等所有记录。最终,他回到蓝天绿地的桌面,一切仿佛从没有存在过。
17岁谢时煜做事非常干净,楚枫在调查资料的时候也重新确认了一遍,所有可能留下证据的东西都被销毁了。
罗连湖沉车抛尸,凶手和陌生男尸无人认领,已经火化,打捞出的车已扔进废弃厂处理,不存在了。
而且,这起案子虽然一直悬而未破,但警方并没有收到什么压力。当年受害女性的家属知道凶手惨死,都对案情结果表示满意,至于是谁杀死凶手的,受害家属没什么兴趣知道。
而凶手和另一具男尸,无人认领,也没家属要为他们伸张正义。警方当年查不出来任何线索,警力有限,也有很多别的案子值得查,时限到了就按规定将这起案子封尘。
另一起车祸也是同样的情况,黄得胜四人早已火化安葬,被谢时煜动过手脚的那辆车在车祸时就撞报废了,十三年前黄得胜家属将车拖去废车厂,扔掉。
至于颜文斌和段闫峰的事件,谢时煜在其中的作用太过间接,根本无法用刑法问责。
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,楚枫放下笔记本电脑,仰身躺在驼色真皮沙发上,光落在他的额头上,暖暖的。
现实里已经没有其他线索了,想再查下去,就只能靠他自己的回忆。
那天夜里,穿着染血的黑T恤来学校看他的谢时煜,应该是出自某一个晚自习下课……
楚枫闭着眼回想,十三年太久了,那个高二暑假留给他的印象大多是作业、考卷、知识点,平凡的学生生活,每一天都相似。
额前的碎发微微拂动,室内的空调吹来凉风,楚枫觉得有些冷,他睁开眼要调高温度,忽然听见窗外隐约响起了音乐。
——应该很大声,关着隔音玻璃的窗还能听得见,楚枫从沙发上坐起来,打开窗户,听见清晰的广播音乐:
“揉捏耳垂、脚趾抓地,一二三四,五六七八……”
是眼保健操,可能是新版,楚枫记得自己小时候最后一节不是这个。
他向窗外望去,从这家酒店可以看见S市一中校园。过了一分多钟,女声广播变成:“张开双眼,请到室外活动,或眺望远方。”
过了一会儿,墨绿色的操场、砖红色的跑道,跑出来一群穿白衫藏青色校裤的学生,打球、跑步、欢笑……传来闹哄哄的声音。
楚枫慢慢关上窗户,隔音玻璃吞吃了声响,操场上蹦跳的十几岁高中学生像被摁下了静音键。
三十岁的楚枫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感慨,待会不如去一中校园走走,或许……
一中校园。
楚枫思路顿了一下,猛地想到了什么,他立刻打开手机相册,调出[17岁-夜间出动]的轨迹图。
梦想城的角色会重复“生前”动作,他之前将这张轨迹图放在B市二中的地图上,找出了几个重合点,发现谢时煜从教学楼移动到[第二中学]公交站点,当年应该是跟着他坐上了后一班车,来到S市。
如果把这张轨迹图,叠在S市一中校园的地图上……
楚枫没有在梦想城里没有还原过一中,所以在游戏里,完全看不出[17岁-夜间出动]这只小谢按这种轨迹行动是想干嘛。
[打开电脑]-[地图]-[截屏],楚枫将手机里的轨迹图传输到电脑,打开PS软件,将两张图拖进去,透明度50%,楚枫拖动轨迹图,将它慢慢地旋转……
轨迹图上有一个很明显的钝角,应该是拐弯,楚枫在地图上寻找类似的角度,很快找到学校西侧有一条小道,走到尽头往右前方拐弯,和这个轨迹的钝角非常吻合。
以这里为突破口,楚枫一会儿就叠好了地图,轨迹图的后半部分和一中校园附近重合度很高,楚枫在地图上勾画出谢时煜当年走过的路径。
、
走出酒店,外边的光线有些暗,楚枫抬头,看见太阳被云遮住,天空是发亮的铅灰色。
楚枫打开手机天气预报,16点-18点,下雨75%。他确认了一下包里有带伞,转头向学校走去。
课间结束了,学校里安安静静,楚枫打开相册,点开他刚叠好的地图,开始顺着轨迹线走。
最开始是……学校的西侧门,沿着路走,进入小道,走到尽头,再右拐。
楚枫环顾四周,以前西侧的小门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绿色网格,这里被改建成了网球场。
沿着水泥大道走,两边的绿植开着黄粉的小花,楚枫不认得眼前的场景,13年过去,一中校园也变了不少。
走了一段,他按照地图轨迹的提示,拐入小道。
这是一条小巷子,两边是斑驳的石墙,有些逼仄。石砖路面坑坑洼洼,积着水,缝隙里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苔,空气里有湿漉的腥潮味。
这里很安静,楚枫一个人走进去,只能听见自己细微的脚步声。
滴答
地上忽然出现一圆的湿迹,似一枚硬币,楚枫抬头,滴答,天空落下的雨点滴在他的脸上,像一个蜻蜓点水的吻。
滴滴答答,地面上的湿硬币越来越多,唰啦啦地连成一片,下雨了。
楚枫从包里翻出伞,撑开——
雨、小巷……
楚枫忽然想起来,这里是那天取快递后的见面、暴雨中谢时煜拽他进来接吻的地方。
在这之后,谢时煜撑伞带他走过这条小巷,拐弯,就到他们当时住的宾馆。
楚枫盯着手机上重叠的地图,他立刻向前跑去,跑到巷子尽头,拐弯——
眼前是一栋小楼:怡莱宾馆。
装潢变了,看起来很新,可能近几年翻修过,楚枫仔细观看四周,雨天让今天的场景与当年更重合了,毫无疑问,这里就是当年他和谢时煜住过的宾馆。
楚枫开始感觉到这个轨迹图是在干什么了,他打开手机,核对地图,接下来是从宾馆后面出发,向左走,往路的第二个岔口走。楚枫记起来了,那里有一家卖天津煎饼的,有时候晚自习下课肚子饿了,他会买一个加餐。
经过天津煎饼之后,右边有一条坡,跑下去,可以直接斜/穿到学校正门。
楚枫撑着伞,按着轨迹图逐渐走到了终点,他抬头,果然看到了就很气派的四个字:第一中学。这里是学校南门,也是正门。
13年前的高二暑假,上午和下午开设教学课,在西部教学楼上,所以每天早上,17岁的楚枫从宾馆出发,拐入小巷,从西侧门进入学校。
晚上有一节晚自习,因为来S市一中参与培训的学生一共有一两百名,但晚自习的值班老师只有一个,所以统一将学生安排在南边教学楼的阶梯教室,那里最多可以装下三百人,统一自习。
每天晚自习结束,楚枫就从学校南门出来,跑过斜坡,穿过岔口,路过卖天津煎饼的,然后回到宾馆,和谢时煜一起睡。
楚枫盯着屏幕上这张重叠的地图,也就是说,17岁小谢的行踪轨迹,其实是在重复走他上学放学的过程。
——当年的谢时煜为了保护他,每天都在暗中护送他上学吗?
楚枫很快又想到,梦想城里那只角色小谢叫夜间出动,也就是深夜才会跑出来这样走来走去。
深夜时分,17岁的自己早就睡着了。
所以,当年在他们一起住宾馆的时候,谢时煜等他睡着了就偷偷溜出去,重新走几遍他上学放学的路。
为什么?是在找什么?还是……楚枫想了一会儿,立刻想到连环奸/杀案的凶手。
因为颜文斌那一推,他被凶手看到了脸,并被凶手误以为是目击证人,凶手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他杀人灭口。
楚枫回想他当年的日常活动,作为凶手想要混进学校杀学生还不被抓,这个比较困难,学校有安保措施,监控摄像头也比街上多,而且学生在校内被杀,绝对会引起更大的舆论和警方关注。
如果在校外动手,变成学生失踪案,对于凶手来说就好逃脱多了。
但楚枫的校外活动就是跟谢时煜待在宾馆,潜入宾馆杀人,也不是个好方案。
所以,凶手动手的机会就是他上学放学的时候,在没有监控录像的小巷里杀完,拖进车里,开车抛尸到罗连湖。
就算很多年后被打捞出来,尸体早就腐烂得不成样子,很难辨认这到底是谁,弄不清受害者身份,警方根本无从查案,更难以抓获凶手。
问题就在于,上学放学这条轨迹中,凶手要从哪里下手?
谢时煜不断地重走这条路径,很可能就是在预判凶手的下手地点。
凶手动手的时候,也是该丧命的时候。
、
13年前的夏天,天气,雨。
宾馆玻璃窗上凝着雨珠,谢时煜看了看望远镜,楚枫还坐在教室里乖乖上课,还有五分钟才到下课。
他仰身躺在沙发上,利用这五分钟整理出自己接下来需要的东西。
雨衣、雨伞、美工刀、备用小刀、铁丝、鸭舌帽、以及最重要的手套。
接下来还有送货员的衣服,装尸体的箱子、麻袋、绳子,运尸体的送货手推车。
这几天对周边环境摸得很清楚了,怎么抛尸也有了清楚的路线,作案需要的东西附近也都可以弄得到,楚枫上下学走的那条路闭着眼睛倒立都会走了,四周的店家、送货员、遛弯的大爷,会很早放学小孩,也全都记录了他们的日常作息时间。
自从那天取外卖透露颜文斌信息之后,谢时煜再没见过那个凶手。
颜文斌已经出车祸了,说明凶手找到了颜文斌。但那家伙看过楚枫的脸,就算害了颜文斌也不可能就此罢休,一定会回学校去找楚枫。
谢时煜正好利用这个时间差,熟悉了周围的一切。在学校附近动手不同于别的地方,这里可不是无人无监控的地下车库,所以凶手在整完颜文斌之后接连几天都不敢有动静。
另一个原因,可能是因为……这几天没有下雨。
下雨的时候,人们会减少外出,雨会降低人的视线,雨衣和雨伞也有天然的遮蔽作用,极大减少被目击的机会,跟踪受害人也会容易很多。
今天下雨了,天阴沉沉的,乌云压城,是个作案的好时候。
叮铃、叮铃——
下课铃响了,谢时煜拿起望远镜,眺望楚枫的班级,看见他的小枫树即使下课也不出来玩耍,像被种在座位上的小树苗,拿着笔,不停地写卷子。
——学习也太辛苦了。
五分钟后,上课铃,谢时煜看见楚枫将课本收进抽屉里,从包里换了几本书出来,估计是换了门课,接着就投入下一轮紧张的学习。
看到楚枫认真地在上课,接下来45分钟都会是安全状态,谢时煜有些放心,他打开手机,设置了20分钟定时,接着离开房间,做一些准备。
他需要的作案道具都是很日常的东西,摸清附近情况之后,很容易就知道在哪里能搞到。
谢时煜给自己限时20分钟内必须结束,回到宾馆房间继续望远镜观测。他现在看不到楚枫的每一秒都很不安,只有看到楚枫活泼健康地出现在视线里,才会放心。
、
叮铃——叮叮铃——
放学铃声响了,17岁的楚枫侧过头,看向窗外。
下雨了,雨滴扑在玻璃上,划出泪痕一样的轨迹。
“下课了啊,同学们不要急着去吃饭,这题讲完一下!”
等到台上的数学老师慷慨激昂地讲完最后一道题,已经18点了。楚枫默默背起书包,去食堂吃饭。
除了刚来学校的第一天没有晚自习,他跟谢时煜一起在宾馆吃了鸡公煲,之后都有晚自习,中饭和晚饭都在学校食堂解决,不能出去跟谢时煜一起吃。
楚枫看了眼课表,18:30-20:30,南部教学楼C栋108室-晚自习,之后才能回宾馆见到谢时煜。
虽然晚自习其实也可以翘掉,学校没有强制性要求每个人都要上,但千里迢迢来S市就是为了学习,自习室效率高一点,有不懂的问题还可以直接让值班老师讲解。
——高考考的高一点,离父母远远的,以后在大城市找到高薪的工作,买一套房子和谢时煜一起定居在新的城市。
楚枫一个人坐在学校食堂里吃饭,身前身后都是闹哄哄的声音,他坐在靠窗的角落,打开手机,拉到联系人[谢时煜],对着空白的聊天框,想要发点消息。
指尖对着按键,迟疑着,想想又算了,调出今天的英语单词看一看。
楚枫花了13分钟,把今天布置要背的英语单词背完了,他再次掏出手机,调出联系人[谢时煜]
不知道为什么……他总觉得,最近谢时煜,有一点奇怪。
说不出哪里奇怪……楚枫对着聊天框,不知道要说什么。
他总觉得有哪里好像不太对劲。
他跟谢时煜最近的相处,一点也不像机缘巧合来到一个城市的快乐小情侣。
一般情侣的话,一个要参加S市暑期培训,另一个要待在B市,两人短暂地分别了,很难过。这个时候,突然另一个人的打工店老板也要来S市,两人从短暂分别突然变成可以短暂同居了,这应该是很惊喜的事。
楚枫很开心,但他发现谢时煜完全没有什么开心/快乐/惊喜的情绪,相反,谢时煜好像……很警惕。
17岁的楚枫夹起一块荔枝肉,吃掉,一边思考,用警惕这个词不知道准不准确,也可以说是紧张,或者不安……
楚枫很快又在脑海里抹掉这些词,他觉得这些词不适合形容谢时煜,他想象不出谢时煜紧张兮兮、非常不安的样子。楚枫很难形容最近谢时煜给他的感觉,好像是在……担心什么。
夜里睡觉的时候,楚枫有试探过,是不是谢时煜妈妈那边有什么问题,他要赶回去,可是打工店老板这边难以脱身,但据谢时煜说,打工店老板很开明很好说话。
医院那边外公也跟他说过,谢时煜的妈妈最近病情挺稳定的,小谢请了护工照顾妈妈。
而且,楚枫感觉到,谢时煜这种“担忧”的状态,不像是担心妈妈病情的那种担忧,好像是……察觉到了什么危险。
之前他拉着谢时煜去买天津煎饼的时候,感觉到谢时煜看人的目光很不对劲,他看街上的店铺、行人,那种眼神不像是跟爱人一起出来逛逛,好像是……在仔细揣摩、观察周围所有的一切,并记录在脑。
而且,他们在宾馆独处的时候,谢时煜几乎没有主动对他有亲密动作,就是浅尝辄止的抱一下,蜻蜓点水的亲一下,晚上睡在同一张床上,还穿着整整齐齐的睡衣,跟他说晚安。
——太奇怪了。
虽然楚枫想,谢时煜可能是考虑到他学业繁忙的缘故,但……他总觉得谢时煜即使待在宾馆里、即使躺在床上睡觉,也好像没有真正的放松过。
楚枫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直觉,最近的谢时煜好像在一刻不停地思考,那模样有点像在心算数学最后一道大题,很庞大、很复杂的问题。
手指犹豫片刻,楚枫在跟谢时煜的聊天框里打字:你最近……怎么了?
啪嗒、啪嗒,楚枫删掉“怎么了?”,改成:你最近……怎么样?
不行。楚枫再删掉,他天天见谢时煜,突然问什么最近怎么样,太奇怪了。
而且,谢时煜的状态,说奇怪也奇怪,说不奇怪也不怎么奇怪,谢时煜没有任何跟平常不一样的举动,他觉得谢时煜在思考、有心事什么的,也完全是他个人臆想,谢时煜也可以解释成是打工上的烦心事。
至于不在宾馆跟他亲热……因为他确实没什么时间。楚枫想,他每天八点半晚自习下课,回到宾馆,洗澡、洗衣服,整理一下,继续做作业,做到十二点半,早上六点就要上学。万一亲热的太过,擦枪走火,又没有时间搞七搞八,会很尴尬收场。
楚枫在聊天框里改字:[你最近还好吗?]
……还是很奇怪,删掉。
[你最近出什么事了?]……太严肃,删掉。而且绝对会被谢时煜以“没事啊”搪塞过去。
[我们聊聊吧]……不行,这看起来像分手预告。
哒哒哒哒哒,17岁的楚枫打了删,删了打,最后全部删除,一个字也没发出去。
18点21分。还有9分钟就要上晚自习了。楚枫轻轻叹了一口气,他收起手机,将餐盘放到餐盘口,向南边的自习室走去。
、
20:30
自习结束,外面下雨了,淅淅沥沥。
楚枫拿出书包侧兜的雨伞,又拿出口袋的手机,再一次面对谢时煜的聊天框,空白的,不知道输什么的聊天框。
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出来,值班老师也离开了,自习室里还留有少部分学生继续学习。
大多学生是住在学校分配好的东部宿舍楼,出了自习室教室门,往右边走。
楚枫偷偷跟谢时煜住在宾馆,出了教室门往左边走,只有少数几个同学跟他同行,出了南边的学校正门,大家往各个方向去,渐渐不同路了。
昏黄的路灯照在小路上,拖着长长的、漆黑的人影。雨滴滴答答落在伞布上,楚枫撑着伞,一个人闷头朝前走。
出了校门,爬过一道坡,接着拐入一个岔口……
这条岔口路很窄,一整条路只有一个路灯,走到小路尽头,就能看到天津煎饼摊,不过今夜下雨,楚枫估计老板娘不出摊。
20点35分,夜里,雨。
这里的路灯照明本来就不高,这条岔口小道唯一的那盏路灯还有些坏掉,昏黄的,仿佛快要灭了,能见度特别低。
楚枫第一次在下雨的时候走这条夜路,他讨厌湿漉漉的雨天,石板路又凹凸不平,今天穿的新球鞋,估计又要废了……
很快,楚枫踩到了积水,啪叽一声……
两声。
楚枫一开始没在意,走了几步后,他猛地顿住了。
为什么,刚才会有两声?
他后面…有人吗?
、
20:23,夜里,雨
一个男人,中年男人,披着灰色的雨衣,躲在S市一中校园门口的树后。
20:30是晚自习下课时间。那个叫楚枫的家伙应该会出来。
他不确定这两个字怎么写,但发音应该是这个发音。姓楚的人并不多,很快他就找到了,是这个暑假来参加S市一中培训的高二学生。
他假扮外卖员打电话找到了颜文斌。那人神志不清地一直跟他喊什么不要来找他!求求不要来找他!要找就去找楚枫!!
他在看到颜文斌的第一眼就知道,这人不是他要找的人,但他已经假扮外卖员了,而且这人神神叨叨的很奇怪,既然这个姓颜的家伙已经跟他产生了关联,还是除掉比较好。
一中学校的晚自习在南部教学楼阶梯教室,他打探过,从那里上完课,走回那天的宾馆,最近的一条路就是从学校南门出来,沿着坡,走到小岔口。
今天下雨,雨伞会挡住受害人的视线,下雨的声音也会遮掩他的脚步声,让受害者听不清他的跟踪的步伐。
今晚20:00的时候,他从学校南门走到那个宾馆,摸索了一下路况。因为今天下雨,该出摊的小贩小摊小贩都收摊回去了,路上空空荡荡。
那条小岔口的路灯还有点坏掉,几乎照不明,等这个叫楚枫的走进那条路后,就是下手的好时机。
中年男披着雨衣,守株待兔地等在校门口,等待猎物出洞。
为了今夜这个时机,他也做了不少准备。□□、小刀、沾有迷/药的抹布,绳子……
那天,在新江花园地下车库里,他看见这个叫楚枫的学生,目测应该有1米8的身高。当时还有一个什么同伴要来找他,今天应该不会来了,这个楚枫每次放学都是一个人回家。
这也是他第一次对男性下手,尤其是一米八多、正值旺盛期的男性。
一米七五的中年男搓了搓手心汗,为了今天能够顺利,他也做了万全的准备。
杀害成功后,抛尸就是他熟悉的流程了。从学校这里开到罗连湖的路他也早都摸索好了,以防忘记,他还标在了地图上,放在副驾驶座的抽屉里。
按他的标识开车去罗连湖抛尸,途经路段是绝对没有监控的。
至于抛尸用的车,就用那天在新江花园杀死的贱女人的车。事到如今再去偷车的话,太冒险了。那女人是独居,也离婚了,没有丈夫,孩子也不在身边,消失个两三天,不会有人多管闲事去报警的。
这几天他还没有来得去抛尸,车子就停在学校附近400米的一间废旧后院,用黑布盖住,上面又放了很多落叶,伪装成废弃的样子。
所幸这几天温度不太高,那女人的尸体还没有散发出可怕的味道。
但是也已经快了……
中年男只要一想到那个没抛尸的尸体,就开始焦虑,他不断用手拉扯着口袋里的线头。
这几天一直没下雨,害他不好下手,那边的尸体又在腐烂,这边的目击证人又没解决掉……他只要一想到这些就焦虑得发疯。
他得快点把这个小畜生干掉!和那个贱女人一起抛尸到罗连湖里去!这样的话,他就彻底解脱了。
抛尸到湖里绝对不会被发现,再打捞出来也完全跟他没关系了,绝对查不到他头上的……
中年男在心里絮絮叨叨地安慰自己。
20:33
一米八的小畜生终于走出来了,中年男吞咽了一口唾沫,给自己壮壮胆,今晚一定会顺利的!
他摸索了一下口袋里的□□。
楚枫无知无觉地背着书包,走在路上,打着一把黑色的伞。
中年男慢慢地跟了上去。
夜色漆黑,昏黄的路灯照着雨润湿的路,稀里哗啦的雨声遮盖了跟踪的脚步,他跟着楚枫一路爬过坡,看他走入了那条岔口小道。
今晚的灯特别得暗。
眼前这个一米八的学生完全没有察觉到不对劲,中年男在心里得意地笑了一下,下雨真是太好了!雨点打在伞面的声音,掩盖了他开启□□的滋滋声……
只要一下,一切就结束了。
凶手跟着楚枫,走进漆黑的小岔道。
他看着眼前的猎物,感觉到一种战栗的快/意,掠过肾上激素腺。
中年男一手握着□□,另一手握紧口袋的小刀,准备动手实施在心里预演了上百遍的动作:
第一下□□,第二下捅刀,如果□□被对方察觉,马上换迷/药抹布。
雨一直下,滴滴答答,楚枫渐渐走到路灯照不到的黑暗处,跟在他身后的凶手脚步越来越快,越来越近……
啪叽——
就要下手的时候,中年男忽然听到一声响动,好像是前面的楚枫踩到了小水坑……
啪叽。
第二声也从耳朵里传来。
他感觉到奇怪,自己是很小心谨慎的,不至于会踩到积水的小水坑才对……
很快,他发现好像就是自己的脚,刚才不受控制地退后了一步,踩到了水。
为什么?
中年男低下头,发现有一根极细的铁丝勒在自己的脖子上……
下一瞬,剧烈的疼痛才从神经里爆发式涌上他的大脑。
中年男正要惨叫,突然,他所有的反应都像被预判了一样,一只极其有力的手,带着乳胶手套,死死捂住了他的嘴。
那只手具有恐怖的力道,像一台马力全开的真空泵,将他所有的惨叫声抽干成最沉默的寂静。
所有的一切都在刹那间完成,他被人跟踪、被勒住、脚后退踩水、剧痛,想惨叫却发不出声音……
唰啦!中年男被狠狠拽到一边,这条小岔道中间有个非常小的拐角,往里走是死胡同,有人勒着他的脖子像拖死尸一样将他拖了进去,与此同时……
楚枫回过了头。
他看见身后空空荡荡的,只有路、路灯,在昏黄灯光下斜斜飘落的雨丝,正滴滴嗒嗒地落在地上。
他刚才……好像觉得背后有人。
——可能是错觉吧。
一无所知的17岁楚枫继续朝前走去,今晚的雨就像他过去人生中无数个夜晚一样,是那么的平常。
他不知道,在他身后那漆黑的巷子里正发生着什么……
嘘——
17岁的谢时煜看着眼前惊恐万分的中年男,微笑着比了个嘘,另一手瞬间勒紧了铁丝线,中年男啊…啊……地发出气音,眼瞳因窒息缺氧而涣散放大。
勒他的人有一米九多,看不清面容,但是很年轻、非常年轻,披着漆黑的雨衣,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总是尾随女性下手的中年男从来没有想过,有一天,在更深的夜里,他会被真正的魔鬼尾随其后。
作者有话要说:17岁楚枫:度过了平平无奇的一天
17岁谢哥:度过了忙忙碌碌的一天~
17岁楚枫: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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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谢在2021-09-0523:59:59~2021-09-0823:58: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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